浅谈《更路簿》中的“峙”和“屿”
发布日期:2016-12-29 信息来源:中国海洋报 作者:逄文昱 页面浏览量:

  在各种版本的《更路簿》中,海南渔民往往采用象形、会意或记音的方法,给岛、礁、滩、沙命名,比如线(排礁)、筐或圈(环礁)、门(礁湖与外海沟通的水道)等。这反映了海南渔民在生产中对海洋地貌形成的朴素认识,并具有一定的科学性。

  笔者通过对《更路簿》的研读,发现一个较为奇特的现象。对于南海中的小岛和沙洲,有的《更路簿》记为“峙”,有的记为“屿”,甚至在同一《更路簿》中出现的同一地名,记录也不统一。比如“铁屿”也写作“铁峙”,“双屿”也写作“双峙”,“第三屿”也写作“第三峙”,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。几乎每一个“屿”字地名,都能找到相应的“峙”字名称。在卢业发祖传《更路簿》中,有连续3条更路出现同一地名,前一条写作“白屿仔”,后两条写作“白峙仔”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?

  我们知道,《更路簿》是通过传抄的方式流传下来的,传抄过程中难免有讹误发生,同一地名或由于字形相似而错写,或由于谐音而误写。比如将“银锅”写成“艮锅”,“老牛老”写成“劳牛劳”等。那么“峙”和“屿”的混用属于哪种情况?

  “屿”用以描述海中地貌由来已久,唐徐坚《初学记·海第二》云:“海中山曰岛,海中洲曰屿。”明清《海道针经》中,“屿”的用法也较为普遍。“峙”是南海《更路簿》独有。根据两者的混用关系,笔者推断,“峙”即是“屿”的讹字。

  首先,“峙”与“屿”字形相似。“屿”的繁体写法为“嶼”,虽与“峙”字形相差甚远,但两个字的草书写法却极为相似。汉字在发展过程中,为了书写方便,民间书写者往往对笔画繁复的汉字进行简化,经过一定时间的传播便约定俗成。而草书楷化是简化字的重要来源之一,占有较大比重。《更路簿》在传抄过程中,很可能是某一位抄写者用了草书体,之后的抄写者按照字形楷化为“峙”,于是传播开来。

  其次,“屿”和“峙”在闽南语、琼语(闽南话)和粤语中的读音非常相近。“屿”的琼语发音为“zi”,闽南语发音为“si”,“峙”的粤语发音为“ci”或“si”。笔者推测,读音相近进一步造成了“峙”字的讹传。

  在海道针经的传播过程中,一直存在讹抄讹传的问题,导致众多针经失去了本来面目。这又分成两种情况,一种是有意为之,如张燮编撰《东西洋考》,因转录的东、西洋针路“俚俗未易辨说”,于是“稍译而文之”。再如,黄省曾编撰《西洋朝贡典录》,也因不谙海道针经,将其所转录针位,均以己意加以修饰。清人李廷钰评价这种现象说:“从来筹海之书多矣,类皆文人之敷衍,笔墨虽工,然无裨于实用。”另一种是由于抄写者文化水平不高或抄写仓促等原因造成的讹误,如向达先生于1935年从英国牛津大学鲍德林图书馆抄录回来的《顺风相送》,经海洋出版社刘义杰编审和张荣编辑校勘,发现了近60处错误。

  《更路簿》中部分“屿”字讹传为“峙”字,应该是由来已久了。文化传播中有一个约定俗成的现象,因而现存《更路簿》中的“峙”已不能说成错字了,“屿”和“峙”可互换通用,同一地名有两种写法。但通过对这两个字的考证,可溯其本源,对全面认识和正确解读《更路簿》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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